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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時分,白日的喧囂沉入大地。芒果樹靜默佇立,發電機停止了轟鳴。我躺在小床上,聽著“非洲白領”在屋頂上跳著探戈,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真的在這里了——在這片距離故鄉一萬二千公里的土地上。 這個地圖上毫不起眼的小點,如今成了我的整個世界。 去年畢業,同學們像潮水般涌向北上廣深。而我,選擇逆流而上,來到這片被大多數人遺忘的土地。媽媽得知我要去非洲,電話打了一整晚,聲音里藏著掩不住的擔憂:“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朋友們更是不解——在他們眼里,剛畢業的女孩就該找份安穩工作,待在父母身邊,過“正常”的生活。 什么是正常?我不禁問自己。 這里沒有咖啡館,沒有電影院,沒有霓虹閃爍的夜晚。我住在工地的簡易宿舍里,房間不大,倒也窗明幾凈。工地上塵土飛揚,推土機碾過紅土,卷起漫天煙塵。烈日曬得皮膚生疼,暴雨來時,整條路基都泡在泥水里。 可我從未后悔。 初來乍到,像被拋進了陌生的洪流。語言不通,水土不服,文化差異——一堵堵墻擋在面前。走在當地的集市上,我是唯一的東方面孔。當地人好奇地打量我,善意中帶著探究,也有幾分善意的調侃。人群中,我像個獨行者——不是被排斥的孤獨,而是選擇了一條少有人走的路后,自然要承擔的疏離感。 但我始終相信:不是所有的鮮花都盛開在春天。 這里的春天是無盡的雨季。雨水敲打著鐵皮屋頂,奏出原始的樂章;剛果河奔騰不息,日夜向著大西洋赴約。而我,一朵從東方飄來的花,也沒有錯過自己的花期,在赤道的艷陽下,扎下了根。 做翻譯的日子并不輕松。清晨,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,我便開始了與混凝土、標高、壓實度打交道的一天?!奥坊薄昂础薄凹壟渌槭薄@些從前只在課本上見過的詞,如今要從我口中譯成法語,再譯成工人們能聽懂的當地語言。起初磕磕絆絆,鬧了不少笑話;半年過去,我已經能跟監理討論排水溝的尺寸了。疲憊時,連母語都覺得陌生??擅慨斂吹诫p方因我的翻譯而順利協作,那份成就感便抵消了所有辛苦。 更讓我動容的,是這群一同遠赴異鄉的同事。他們多是兄長與長輩,背井萬里,在這片赤紅的土地上,把歲月和汗水釀成了堅守的模樣。我是隊伍里年紀最小的姑娘,自始至終被他們不動聲色地妥帖安放——三餐四季有細碎關照,漫漫長夜有溫柔照拂,心緒浮沉時有無聲慰藉。他們從不喚我全名,只溫聲叫我一聲“孩子”。這簡單的兩個字,落在萬里之外的異國風煙里,便成了我漂泊途中,最溫暖的心靈錨點。 深夜獨處時,我常想起那句詩:“既然選擇了遠方,便只顧風雨兼程?!蔽业倪x擇或許讓很多人不解,可青春不就是這樣嗎?在最該勇敢的年紀,去做最想做的事,成為最想成為的人。 營地的星空格外明亮,銀河清晰可見,仿佛觸手可及。我想,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路。而我的道路,就是在遙遠的非洲,用青春和汗水,寫下屬于中國建設者的故事。 山海皆可平,無處不風景。 青春是一場盛大的出走,我選擇了最遠的方向。不必向所有人解釋,不必讓所有人理解。只要心中有熱愛,腳下就有路。不是所有的河流都流向大?!业暮恿?,正流向它該去的地方。而沿途的風景,已經足夠壯麗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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